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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23日 星期五

我眼中的真理台文校友

本文刊載在真理台文系年刊第4輯「藝采台文」
 

我不是真理台文出身,但真理台文的校友卻讓我印象深刻。「熱血」是我目前所能想到,一個最能夠概括他們作風的詞兒。他們的認真、熱情、行動力,我望塵莫及,只能站在塵土堆後欣賞──沒辦法!誰叫我如此懶散、玻璃心?也不像讀者您,與他們有幸置身在一個類似保溫杯的環境,維持原初的心靈溫度,以及可貴的質疑、批判能力。

 

我看到什麼了呢?在此,不好意思說出他們的名字,勞煩大家發揮一下想像力。猜錯、想不到也沒關係,因為重要的,不是他們的名字,而是他們曾在這裡求學、工作、教學,將這裡習得的知識、工作經驗,或是透過課程活動鍛練出來的批判思考、行動力,發揮在職場、學界及日常生活,讓我與其他人不僅見識到他們的個人能力,也間接認識真理台文系。

 

「畢業後要做什麼工作?還是要升學?」這個問題是許多台文系所學生不得不面臨的大挑戰。幾位我認識或僅有一面之緣的貴系校友,他們就以認真的態度與毅力「回答」這個問題。

 

一位我認識的真理台文系校友,當時他就讀成大台文所。老師上課的時候,我有時分心,有時悄悄打瞌睡,但他總是專注聆聽,做筆記,並勇於發問。畢業以後,他做了一個我完全料想不到的工作,那就是「禮儀師」!他接受某企業的培訓,成為禮儀師,做了很多年,至今仍是。他的選擇打破我對台文系所出路的迷思,誰說台文系所畢業出來的人只能從事文字相關工作?只能當教授、老師、編輯、記者而已?運用自身從文學活動、系所課程、田調作業,以及自我閱讀開發出來的察言觀色能力、對生死的省思,去當一名禮儀師,協助眾多死者親友處理後事,陪伴客戶度過這段艱困、難熬的歲月,不也可以?

 

另一位校友是我在外面工作時,偶然認識的。據本人調查,她是真理台文系第二屆的學生。某天,我有幸聆聽對方約略分享過往的工作經驗,這才知道:當年她進公司,並不是當文字編輯,而是企劃人員,每天過著非常忙碌的生活,最近才升為某學科領域的副主編。「她在公司當企劃人員?」是的!你沒看錯!雖然台文系所的課程無法提供學生企劃的概念及相關知識,這些東西需要去商學院修課、旁聽,或是花錢向外面的講師學習,但是企劃工作所需要的口語表達、報告書寫、資料收集與整理、POWERPOINT製作,以及影片剪輯等等能力,是可以在台文系所的課堂、校內校外的社團活動鍛練出來。

 

除了畢業以後進入其他產業,我所見的真理台文校友,也有人選擇升學,或是以某份工作為主業,文學創作為副業。一位,目前在清華台文所就讀,雖然他不用為學費、畢業以後的出路煩惱,仍然兢兢業業面對每一門課、每一份報告、每一場研討會。看著他斑白的頭髮及略駝的背影,我除了為研究所時代的不用功感到慚愧,也為他的認真、熱情感到有些驚奇。無獨有偶,已故的陳恆嘉老師,儘管已經在真理台文系開課,他仍然到成大台文所唸書、拿學位。這兩位真理台文系的歐吉桑都很熱血!除了自身的人格特質,他們工作或就讀的真理台文系,大概也為他們的熱血添加了點什麼吧?

 

另外一位是我的朋友,一邊工作,一邊完成學業。就讀真理台文系期間,除了完成課業,她還做了兩件事,一是學習台語、客語,利用台語、客語寫作詩歌。一是投入大量時間訪談某位台灣前輩作家,為對方寫一部傳記。與上述的校友相較,她也非常熱血!畢業沒多久,就進入台北教育大學就讀台灣文化研究所,就讀碩士班。雖然我還沒有機會聽她訴說,她在真理台文系四年,究竟學到了什麼,不過可合理推測:她對田野調查的重視、訪談技巧的磨練、台灣文學知識的積累,應該受到真理台文系不小的啟發。

 

我相信,之後還會遇到更多真理台文的校友,也許是正在閱讀的您,或是您的同班同學、學長姐、學弟妹,總之,祝 您們求學順利,在真理台文系度過充實又美好的四年。


2021年1月30日 星期六

今日您往生了!您走的無聲無息,不僅事先沒有任何預告,事後也沒有任何通知,更別說是一支支擺放在巷口的喪禮花圈、一張張緊黏在喪家鄰近住宅門口的小紅紙片、一群群前來吊喪的人們,以及幾位神色哀戚的家屬。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有您突然消失的形體、一堵白的乾淨的牆、一臉錯愕的我,以及一位隱身在牆後屋宅的兇手。

 

我無法拯救您,也來不及見到您最後一面,只能就過往目睹的某些場景,揣測您絕命之時的情況。一位相貌平凡的中年大叔,雙手戴著麻布手套,緊握一把電鋸,緩緩走向您;您則一如以往,蹲踞在那道外表斑駁、油漆脫落、佈滿大小縫隙的圍牆,既沒有逃跑,也沒有驚叫,更沒有揮舞枝幹抵抗。您與中年大叔一臉平靜,都靜默迎接各自下一秒的命運。他一聲不響,按下了電鋸開關,面無懼色也無愧咎,彷彿是立在刑場即將處決人犯的法警;您也不發一語,聽任他將電鋸移向您的身體,既不嚎啕大哭,也不瑟縮發抖,然後「引頸就戮」,看似毫無憾恨接受死亡的命運。

 

您是一棵的平凡榕樹,平凡到難以言喻,面對死亡的勇氣,您卻超過我們絕大多數的人類。本來應該留住您的影像作為紀念,但是中年大叔將您的屍體徹底清除,連一片葉子都沒留下,您生前棲身的牆洞也整個填平,鬚根伸展之處的大小坑洞與縫隙,也以樹脂、補土填滿,然後重新粉刷。短短不到一日,竟然完美達成「毀屍滅跡」的目標。如果不是認識您一段時間,只是剛剛搬來這裡的房客,我真的料想不到這面牆曾經有一株榕樹蹲踞在此生長。

 

由於沒有及時拍下、錄下您生前的模樣,也不擅長將您留存在我心中的印象,用各種畫筆呈現,只好用文字約略描述您的長相及屬性。

 

您,是一棵榕樹,精確的來說,叫做「正榕」,學名是Ficus microcarpa。按中文維基百科「細葉榕」(正榕)這則詞條的介紹,您是常綠喬木,如果我的鄰居繼續讓您活下去,甚至給您一百年的時間,您將長成一棵巨大的喬木。您的枝幹有茂密的氣根,雖然細如頭髮,不過仍像維基百科上所說的──多而下垂。您的葉子與另一種榕樹「雀榕」稍有不同,不是略帶波浪狀、深綠色橢圓或是倒披針狀,而是深綠色、全緣革質的卵形。與雀榕相同的地方在於,您們都會結出小小的隱花果,成熟以後,散發褐紅、紫紅的光澤,吸引鳥類前來覓食。

 

剛認識您的時候,您不到10公分,非常迷你,最近則超過50公分,準備向1公尺邁進。我要怎麼形容您的姿態才好呢?您與牆似乎維持若即若離的關係,不像我看過的一些榕樹那麼緊密。有的榕樹,樹身與牆體緊密貼合,幾乎快合而為一,或是在牆面匍匐生長,宛如幾尾蟠龍。雖然您的樹身部分與牆貼合,一些氣根將牆當作土地,想要「落地生根」,許多的枝幹卻朝另一邊生長,似乎不想全然依附牆壁,好像渴望早點擁有寬廣的生存空間。

 

我三不五時看見白頭翁、麻雀、斑鳩飛到您的身上駐足休憩,蜜蜂、毛毛蟲,以及眾多我叫不出名號的昆蟲,也常與您相伴,甚至成為您的房客。如果再添一兩隻松鼠,在您的枝頭上攀爬、跳躍,一如公園裡那些樹木,我想,應該會更有趣才對!然而,上述這個尋常喧鬧可見的情景,如今隨著您的死亡,成為前塵往事。當您秀麗的身影在電鋸的蹂躪之下,成為一截又一截的木塊,其他的殘枝斷梗散落一地,現場目睹慘況的鳥兒與昆蟲,除了哀嘆家園、休憩之地化為廢墟,不知他們對我們人類作何感想?是否對他們而言,我們是一群可惡又可怕的殺手?

 

殺害您的兇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他的名字、職業我不清楚,只知道他是我的鄰居,有妻子與三個孩子,一家五口住在老舊低矮的透天厝裡。他們的老屋與其他同樣老舊低矮的透天厝相連,而與我家相望。他們在自家後院養雞、養鵝、養狗,並在陽台上栽種蔬菜及一些果樹,彷彿我們這個狹隘齷齪的社區,是他們那個寬闊閒適的鄉下老家。作為他們的鄰居,我不用煩惱賴床、上學遲到的問題,因為每天清晨他們養的公雞就會發出宏亮的啼叫聲,讓我從睡夢中驚醒。至於他家養的鵝……刺鼻的鵝糞味及嗄嗄嗄的叫聲,有時隨風而來,老早抹去我對所有家禽的美好想像。狗叫聲、從屋內傳來的笑語聲,時常穿越您所在的牆壁,在我的耳際響起,甚至在我小小的房間迴盪──遺憾!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似乎與您平日所見所聞差不了多少,我沒有他的名字及生辰八字,無法作為您日後尋仇的線索,請您求助上帝或神佛菩薩,或是寄望那股玄妙而難以言喻的業力,未來將您與仇家湊在一塊。

 

兇手殺您的原因,也許您已了然於心,也許您並不知情,以下的說法不妨作為參考。

 

某年某日某個時間點,兇手突然對您萌生殺意,或許他猛然想起某一道圍牆或某一棟老屋被您的同類或是雀榕長年纏繞,在一場地震或豪雨後倏地坍塌;或許他發現樓下天花板的一角開始滲水,仔細一瞧,赫然發現:您的鬚根不知何時悄悄穿破壁堵、天花板,慢慢伸進屋內……於是,他覺得您不再可愛了,也不再是那個無害的鄰居,而是一個準備將他耗費半生薪資購得的房子化為斷瓦頹垣的惡魔,不宣而戰,正對他發動一場無聲無息的攻擊。總之,他為您的欣欣向榮抓狂,今天終於對您展開逆襲,讓您的理想破滅,英年早逝。

 

將您的軀幹與枝葉節節肢解的電鋸聲,儘管震耳欲聾,當下,您仍然無聲無息死去,因為在我們人類主導的世界,您被鋸死,跟貓、狗、雞、鴨這些動物被電鋸縱剖橫斷並不一樣!後者會激烈掙扎並發出淒厲的哀鳴,容易讓路過者熱血沸騰,觸發其悲憫之心,不是上前阻止那位持電鋸行兇的人,就是將他的行為視作惡行,錄影上傳,作為網路公審的呈堂證供,反觀您與過往數不盡的樹木亡靈呢?沒有也不會發出聲音,不被當動物看待,而是逕作無生命的石頭、泥土、控固力之類的物品。不論是以斧頭砍還是用電鋸劈,鋸斷一棵樹還是一萬樹,除了少數的愛樹人士及團體深感痛心,以及對您有所懷念的我感到不安,其他的人也許不那麼在乎吧?

 

我們的法規命令有禁止砍樹、鋸樹、虐樹嗎?──沒有。

台灣有動物保護法,那有樹木保育法嗎?──沒有。

 

雖然有森林法,但它是為了「保育森林資源,發揮森林公益及經濟效用,並為保

護具有保存價值之樹木及其生長環境」而制定的,您是森林的樹木嗎?──不是。

 

您有森林法說的保存價值嗎?──您的高度不到一公尺,枝幹不夠粗,不夠扎實,無法作為家具、建材、木屐這些用品的材料,形同無保存價值,不是嗎?

 

各大宗教哪一本經典要大家不要砍樹、鋸樹、虐樹,哪怕只是呼籲大家少砍一點點樹,有嗎?──有的話,也是出於我們人類的利益,現在砍太多,以後牛山濯濯,我們的子孫就沒的砍,就無樹可用了。

 

一貫道、佛教及素食主義者聲稱肉食者、殺害動物者會有因果業報,屠宰業者、肉販、獵人將為他們的惡業,在今世、來世承受恐怖的報應,那砍樹、鋸樹、虐樹的人呢?──佛經沒寫,不得而知,但是從一堆宗教團體開山伐林、破土建寺的情況來看,我可以合理推斷:砍樹、鋸樹、虐樹者,「沒事兒!沒事兒!」您看,弄死一大片樹林裡的樹就這樣了!何況是一棵樹?一棵不巧長在房屋、古蹟、圍牆邊的樹?

 

將您鋸掉的那位大叔,此時此刻與家人共進晚餐了吧?他們的笑語聲從樓下的餐廳傳來,模糊難辨,我不知道您的死亡有沒有成為他們的話題?能確定的是,您的死,對他們而言,只是小小的插曲,除非在殺您或搬運屍體的過程中,不慎受傷,不然大叔將會三言兩語輕輕帶過,可能連提都不提。現今的世界,尤其是台灣社會,您的死在人們心中的份量就是如此「無聲無息,輕如鴻毛」,大概需要一百年才有辦法改變吧?對於您的死亡,我只能一如以往,隔著窗櫺,向您生前所在的位置,凝望、默哀,用不甚典雅的言辭銘記。

2021年1月24日 星期日

台南的舊書店

 


  

距離上次造訪台南已經六年,許多美好的人事物隨著時光悄然而逝,林百貨、孔廟、大南門、台灣文學館等知名景點,儘管雄偉的建築影像深深烙印我心,色澤卻逐漸淡化,宛如一張張褪了色的彩色相片,唯有舊書店因偶而回憶顯得歷久彌新。

 

     雖然舊書店全台都有,我與多數店家不是僅有一面之緣,就是緣慳一面,唯有台南的舊書店我時常光顧。光顧的理由有兩個,一個說起來很不光彩,就是排遣單調無聊的碩士生活,另一個理由則是舊書店會散發一股我難以言喻的魅力,而且每間各具特色。

 

     有的舊書店老闆個性比較務實,將開發市場放在首位,努力徵集那些比較多人購買的二手書,將之放在店門口的書架,方便客人拿取。有的老闆有理想性格,為生存奮鬥之餘,將書店的一角闢做藝文空間,擺放社運、政治或是某些主題的書籍與刊物,或提供作家、藝術家演講、討論、作品展示的空間。

 

     那些老闆乍看之下,只是一群外貌平凡的中年大叔、大媽,實則臥虎藏龍,多才多藝。有的是裝置藝術家,在店裡展示畫作,有的是詩人,作品三不五時出現在雜誌上,也有的是業餘政治評論人、民俗學者。不過,他們通常不會在您面前炫示才藝,而是在您主動攀談以後,逐漸表露出來。

 

     不妨空出一段時間,到舊書店走走吧!如果見到老闆坐在椅上滑手機,或是看起來很空閒的時候(其實是忙裡偷閒),千萬不要錯失良機!可丟個問題,例如「某某書放在哪裡」來拋磚引玉,說不定一場精彩的對話從此展開,為您這趟旅程或午間漫步增添一分亮麗的光彩。

 

     在舊書店見到讓自己眼睛一亮的書籍、雜誌,甚至是藝術作品,是一件讓人興奮的事。我曾在某家舊書店見到五十年前某位作家的小說初版,也曾在無意中找到完成論文所需要的史料,最有意思的是,我曾與幾位認識的作家、學者不期而遇,彼此面面相覷。

 

     經營舊書店並不輕鬆,老闆必須開車到回收廠、客戶那裡收購圖書,然後將這些圖書用塑膠繩綁好,搬回車上。回到店裡,還要卸下來,整理、分類、上架、宣傳、出貨、寄送……林林總總,每個環節都能耗去不少心力。如果本業以外,又出借場地、上電台節目、接演講,那真是蠟燭兩頭燒,不過他們甘之如飴,不以為苦。

 

     不知是店家相當低調,還是舊書店的特色本來就不易呈現,許多人對台南特色的認知,不是古堡、砲台、寺廟、孔廟、博物館等文教設施,就是擔仔麵、義峰冬瓜茶、花園夜市,遺漏了當地的舊書店,其實相當可惜。舊書店離那些景點並不遙遠,就在附近,去踅一輪,說不定有您意想不到的收穫喔!

2019年7月24日 星期三

讓我看見鹽分地帶之美的一扇窗口──鹽分地帶文藝營


讓我看見鹽分地帶之美的一扇窗口──鹽分地帶文藝營


*由於黃勁連、羊子喬等文友的推薦,《鹽分地帶文學》在2019年3月初向我邀稿,我如期完成這篇文章,刊登在第80期5月號(2019年5月),雖然我的名字不小心被他們打錯,不過我並不生氣,當初如果沒有他們的邀約,這篇文章的內容現在恐怕還是我腦海中的記憶碎片,無法面世。



如果當年沒有參加鹽分地帶文藝營,也許踏上「鹽分地帶」這片全然陌生的土地,我將會乘竹筏、遊湖、爬鹽山、吃海鮮,然後匆匆離去,趕赴下一個觀光景點,不會想到當地還有台灣烏腳病醫療紀念館、學甲慈濟宮、南鯤鯓代天府這些具有歷史深度的地方。此外,我也難以想像這片土地不論日治還是戰後,出現了不少傑出的作家、學者、藝術家及民俗工作者。


參加文藝營之前,我透過前輩的著作,知道日治時期當地有吳新榮、林芳年、郭水潭、王登山等作家。這些文藝青年曾在當地籌組「佳里青風會」、「台灣文藝聯盟佳里支部」,並積極在幾個重要報刊、雜誌發表詩作與評論然而,參加了文藝營後,我才了解他們的影響力並沒有隨著年老、死亡而消逝,反而被鹽分地帶文藝營的主辦者們傳承下來。


參加第29屆與第30屆文藝營的我,無緣見到林芳年、郭水潭、王詩琅這些前輩作家,不過據陳艷秋、黃勁連及幾位講師的說法,這些老作家相當熱心,1980年代的交通比現在更不方便,他們仍然從台北、台中、高雄等地趕來,並且不吝於向後進分享他們的寫作經驗。講師們不約而同強調,老作家當年的熱情與無私,感動了他們,讓他們下定決心,排除萬難,每年夏天在南鯤鯓代天府舉辦這個營隊,邀請全台各地的作家、文藝愛好者前來,在此交流。就我這個外地學員來看,這應該是鹽分地帶的人情美吧?


每屆四天三夜的行程,主辦單位通常會安排第二天下午進行「鹽分地帶景觀采風」活動,景點通常是台灣烏腳病醫療紀念館、學甲慈濟宮、台灣鹽業博物館、北門井仔腳瓦盤鹽田、七股沿海的澙湖等。對於多年參加的老學員來說,也許他們習以為常,不過對我而言,即使是同一景點,感受也非常不同,例如:兩屆都有「台灣烏腳病醫療紀念館」參訪活動,但頭一次造訪,我的注意力幾乎放在那棟日式房子及牆上的介紹看板,瀏覽時,腦海竟浮現幾位病患躺在病床呻吟、醫生與護士在旁手忙腳亂的場景;另一次來訪,我們有幸見到高齡九十多歲的王金河醫師。王醫師不但氣色紅潤,身體硬朗,而且有條不紊述說當年醫治烏腳病患的往事,我感到驚奇,全程圍著他轉。


我參加的兩屆文藝營都在同一個地方舉行,不過一雨一晴,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29屆營期,從頭到尾是雨天。記得,從台南火車站到南鯤鯓代天府附近站牌整趟車程,全程大雨滂沱,外面的景物因雨勢變的朦朧不清,車子行過魚塭附近的道路時,水天一色,路面顛簸,加上馬路的積水被輪胎輾壓而響起的水聲,我竟然有種坐在船上的錯覺。之後幾天,一踏出南鯤鯓廟,四周都是灰濛濛的。30屆的景觀就截然不同,天氣相當晴朗,蔚藍的天、潔白的雲,溫暖的海風迎面吹來。黃昏時,我們乘坐的竹筏、遊覽車,以及見到的道路、鹽田、房屋、白鷺鷥等景物都被斜陽照耀,散發微弱的金色光芒。我很幸運,才參加兩次文藝營,就充分見識了鹽分地帶的晴雨不同景緻。


雖然這一扇窗口現在已經關閉,未來可能不再開啟,但是當初所見的一切與體驗仍然長駐在我的心裡。





「鹽分地帶文學」已存在很久!之前是林佛兒主編,台南市政府(升格之前是台南縣政府)資助,後來由遠景出版社續辦。


2018年5月10日 星期四

道德實踐不需要經過思考嗎?

道德實踐不需要經過思考嗎? 

 為了突顯中國思想的特色,居然有學者(唉!沒及時記下是誰說的)認為:西洋人對於道德是思辨的,中國人對於道德是實踐取向。這種說法實在站不住腳!難道古希臘人討論「愛」與「正義」之類的道德議題純粹打發時間?不是用來解決現實問題?難道人的道德實踐不需要經過理性思考?

這位仁兄過於低估人的道德認知對自身言行的影響,似乎不知道,一個人假如沒有思考從別人那裡得來的道德準則,那麼他的實踐將是一種盲目的行為。古希臘人正是透過「解釋」與「辯論」去省思自己既定的道德認知,並且在討論或辯駁的過程,與他人溝通,試圖與對方建立共識。

反觀,古中國人習慣被動地接受「古聖先賢」及「親族長輩」流傳下來的道德,而且時常不假思索去實踐,即使傷害了別人或搞砸一些事情,不但無感,甚至自認問心無愧,難道這種態度與行為比古希臘人成熟?這種將思辨與實踐割裂開來的說法,不是在歪曲現實、袒護中國思想嗎?


2018年4月29日 星期日

我對四、五年級的印象:以一個七年級生的眼光來看



一堆人沒有「道德需要終身學習」的概念。
一些人欠缺好奇心,是「太陽底下無新鮮事」的信徒。
同情工人、農人、遊民及其他社會基層民眾,但是不少缺乏同理心。
不太在意自己所屬世代對人有沒有禮貌,但是非常在意其他世代的表現。
主觀意識很強,好像不太會欣賞其他年級的生活方式。
一談到「品德」,馬上想到「親子教育」、「學校教育」,甚少想到「自己」。
對自己的社會經驗過於自信,很少省思那些經驗正確不正確,可不可靠。
非常強調「人要適應社會」,好像一不小心,「人」就會脫離「社會」而去。
誤解、濫用「EQ」、「HQ」、「抗壓性」等概念,而且常把「EQ」、「品德」混為一談。
除了把「EQ」、「品德」混為一談,也沒仔細思考「忍」與「抗壓性」的區別。
常把「社會」掛在嘴邊,直接把「社會大多數人抱持的觀念、想法、作法等等」直接當作「真理」。
對「高齡化社會」非常焦慮,而且焦慮程度遠勝過那些正在受苦受難的一、二、三年級生。
滿在意孝道沒落,可是十有八九是在擔心自己的未來,不是關心自己父母與其他長輩的生存現況。
喜歡談論年輕人的競爭力,忘了自己也在同個位子上,幾乎不談論前輩與自己所屬世代有沒有競爭力,也不太思考自己所屬世代究竟對未來的社會具有多大的影響力。


現今那些談論教育的四、五年級生,其實該回顧這六十幾年來(1945~迄今)的學校教育,尤其是國小、國中階段,自己接受了什麼樣的國民義務教育。如果認為這「沒有必要」或是覺得「有礙面子」避而不論,只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談論「年輕人」、「下一代」、「孩子」之類,我認為是無用的!試想,如果中、老年人年輕時所受的三民主義及生活倫理教育,都沒讓他們變成「聖人」,甚至成為「素質尚可的國民」,我們憑什麼認定:同樣的教育方法能對年輕世代產生正面的影響?能形塑出更優質的年輕世代呢?


其次,許多四、五年級生雖然以年輕時代的自立自強與艱苦奮鬥經驗為榮為傲,可是並沒有因此擺脫童年時代貧困生活帶來的負面陰影!而且不少人擔心自己前半生積累的錢財、人脈及其他資源,會因下一代失業、高學歷低成就、啃老而消耗殆盡。儘管不少人會像林火旺那樣──拿自己童年時的貧困生活經驗,勸說年輕世代,可是多少人「真心接納」甚至「喜歡過那種清貧簡樸生活」呢?由於許多四、五年級生曾經擁有的「貧困生活」,是受到上一代的牽連,無從選擇也無法迴避,根本不是為了實現某種理想而做出的選擇(像顏回那樣),因此在許多人的心中,「一個人過著貧窮或清寒的生活」仍然是一件可悲又可恥的事情,能不談就不談,並沒有被人生後來的輝煌成就、他人的讚美等事物彌補。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關係,四、五年級生普遍有某種情結,表現在外的一個特點,就是──論人論事往往聚焦在「這個人努不努力」、「這個人用不用心」、「每個人的樂觀或悲觀會決定人生的成敗」這些既定的說法,而不從「社會階級」或是制度、體制這些角度,進一步深入思考,有些人甚至走極端──把「每個人的人生成敗,都是自己的______(心、態度、意念等等)造就!」諸如此類的信念,當作宗教信仰。




2018年4月25日 星期三

「美麗島事件」其實比「二二八事件」更值得作為台灣人的「精神圖騰」。


美麗島事件的意義非凡!那是一個特殊的年代,難得有這麼多不分國籍、黨派、統獨的個別人士及團體,共同要求當局實施政治改革,並且發聲爭取民主。我認為,這比二二八事件更值得作為台灣人的「精神圖騰」。

因為二二八事件之前,許多台灣社會各領域的菁英錯看了國民黨,也誤判了時勢---把代表盟軍暫管台灣的蔣介石當成救星,把暫時託管的國民政府當作永遠統治台灣的民主政府!與美麗島事件前各路爭取民主、政治改革的人士相比,後者不像前者──其從事各種街頭運動及發聲行為並非出自感性又盲目的「祖國情」,而是出於理性思考,以及對世界人權日的響應,更值得後人學習。

反觀前者,二二八事件爆發以後,不少台灣菁英莫名其妙被殺,只有少數人敢起來反抗,實在很悲哀!而且事發以後,倖存的台灣人多選擇沉默以對,沉默了四、五十年,結果真相迄今石沉大海,重要的加害人還沒得到該有的審判、處分,眾多與二二八事件根本沒有關係的外省人反而率先淪為代罪羔羊,二二八事件對於台灣社會實在是一道歷史傷口!雖然值得後人警惕,卻很難激勵台灣人奮發向上,因為面對這樣的悲劇事件,既要後人悼念默哀,同時又要人家樂觀昂揚,馬上轉化為開創未來的正能量,恕我直言,這是不可能的!何況連事實真相都還沒水落石出呢!

不妨先參考美國的作法,美國人紀念獨立戰爭,大多強調波士頓茶葉事件(人民起義抗爭)、獨立宣言(影響後世)、英軍投降(獨立戰爭成功)等行動,而不是渲染某年某月殖民地人民慘遭英軍屠殺、起義者被英軍及其支持者就地處決之類的悲慘故事。也許他們意識到:發掘結局比較圓滿或是雖敗猶榮的歷史事件,會比那些從頭黑(或「悲」)到尾的事,更能激勵人心吧?



2018年4月20日 星期五

雜感


成佛----這個詞現在竟然已經成為一個讓人迷失的口號,有些人甚至因此陷入宗教狂熱。

經典----總是被熱心的人捧得高高的,好像夜空的星星,後人再怎麼努力,似乎都無法達到這些經典作者的高度。

----一些人最喜歡以「禁慾而得的靈性」自尊自傲。人實在是一種奇怪的生物,既會無可救藥地痴迷,又會極盡所能排斥。

創造力----會不會是因為現在的社會越來越不利於創造力的培養,所以才出現一些人呼龥大家要重視創造力?

媒體----它剝奪弱勢族群、外遇者及劈腿者的尊嚴,來餵養觀眾的偷窺慾和道德優越感,實在不能期待媒體扮演社會良心的角色,就像期待一個沒有原則的投機者去改變社會風氣。

自信----trust me !YOU CAN MAKE IT !」這句話出於美容塑身業者,我覺得好諷刺喔!明明是她們信仰、推崇的那套女性美標準,把許多女人對自身的信心毀滅,她們卻宣稱能夠重建人們的信心。表面上,女性「有權」決定要不要塑身,以及如何改變自己;實際上很少人能完全不受身邊男性、美容機構及醫美診所影響,大膽評估自己的美醜。

政治正確----先知先覺者常政治不正確,一般的人也不可能在多方面符合那些學者的理念,反倒是投機者有辦法做到,他們甚至有本事發現某個未來可能「政治正確」的觀念。

女同性戀題材的小說----有些小說作者透過人物傳達的價值觀,實在讓人不敢恭維!明明是女性,有些T (作者恐怕也有)對「P的第一次」竟然跟一堆異性戀男人一樣----有強烈的著迷,也就是以「得到一堆P的處女之身」為榮為傲。除了這點,他們竟然也對自己「到處留情上床,卻能得到一堆P的處女之身」感到洋洋得意,跟一堆男人(不論同、異、雙)的品味無異。詭異的是,女性主義者會對擁有上述心態的男人(不論其性傾向,尤其是異性戀)感到厭惡,卻沒多少人撰文指摘那些女性作者有上述這種心態……為何男人對女人有這種心態是男性沙文主義?女人對女人有這種心態,卻是理所當然?難道女人(尤其是比較被動、陰柔的女人)是活該被那些在性、感情比較活躍而且敢於追求的人「玩弄」?




2018年4月18日 星期三

那些落伍、不合時宜的格言諺語

前言:2011113~15日閱讀鄭昭仁《勵志作家教錯你的58件事》有感而發。


保密防諜,人人有責
為何別國間諜不去滲透政府機關,卻要向民眾刺探機密?

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
有些時候,人與人是零和競爭,由不得你退讓、逃避。其次,當某人擺明「吃定你」,對方不會因為我們退讓,見好就收,反而得寸進尺,甚至想把你打趴。

合理的叫「訓練」,不合理的叫「磨練」
當老闆、同事用鹹豬手擾騷我們,或是對我們開黃腔,這是「訓練」還是「磨練」呢?當我們被資遣,拿不到錢時,我們會覺得這家公司是在「磨練」我們嗎?

治國必先齊家,齊家必先修身
封建制度瓦解以後,「治國」、「齊家」、「修身」三者就沒有必然的關係了!因為能把家族打理好的能力,不見得能應付一個帝國。至於道德修養的工夫,對於「齊家」未必有全然的幫助,因為封建制度下的大家長,還可以憑著自身的道德與所在位子具有的威望,深刻影響底下的家族成員,可是秦漢以後,「齊家」真正需要的是家長處理人情世故的能力,還有應付官僚的能力。

有國才有家
這是民族主義者欺騙、洗腦民眾的伎倆,天底下恐怕除了梵帝岡---有國無家,其他莫不是有家以後才有國。

犧牲小我,完成大我
很弔詭!一個民眾公共意識薄弱的國家常會充滿諸如此類的格言,大概是因為那些「自我很大」的當權者,需要民眾養成犧牲「小我」的習慣,這樣他們謀取私利的時候,才能得心應手。

放尿攪沙「勿會」作堆
這種話被當作格言傳頌,足以證明我們台灣的漢人祖先實在不甚聰明……吳祥輝說:這是用錯工具了!

健康的乞丐勝過生病的國王
可是在物質、精神環境極度貧乏、惡劣的情況之下,乞丐的健康能維持多久?

「情‧理‧法」
這種將「情」擺在「理」、「法」前面的作法,不但造就出一個缺乏法治精神的華人社會,也培養了一批善於硬拗、詭辯,以及擅長操控他人情感的奸巧之徒。

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學術研究、文學創作例外!多人創作的東西總是難掩東拼西湊的痕跡。

人要適應社會,不是社會要適應你
這句話用來提醒那些心高氣傲、唯我獨尊、自我為中心的人很好,但「它」真的不是「真理」!各大宗教無不警惕信徒,不要隨波遇流,順應社會,惟獨華人的民間信仰,人們常不自覺地將「社會」當成上帝,輕易順服。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假如老人言是具有「種族/性別/職業」歧視的言論,或是明顯違背常識的見解,我們「年輕人」一旦「聽了」,就會吃虧,甚至倒大楣。

身心障礙者之所以「身心障礙」,是「因果業報」的緣故
如果說話者連對方早上吃什麼──包子、饅頭都搞不清楚,憑什麼斷言是前世造業所致?鸚鵡學舌,將佛經的話不分清紅皂白套用在別人身上,將會造成對方及家屬的罪惡感及痛苦。



2018年4月15日 星期日

給林語堂先生打電話

前言:我參加2015年林語堂文學獎小品文的徵文活動,寫了這篇短文,雖然沒有得獎,但是我不後悔參加那次的徵文活動,因為徵文辦法讓我用另一種方式──以一種比較有趣,而且精簡的方式,述說我對這位作家的了解。我太習慣用平鋪直敘的方法講話、寫文章,其實發揮一點想像力和實驗精神,能讓話語與文章變得更美好,更吸引人。


        若有一家電信業者會通陰、陽兩界,而我與林語堂也有它的門號,一場知性對談,將以此為開場:

        林語堂先生您好!參訪您的故居,我「見到」您中、晚年的閒適生活、設計房屋與打字機的巧思,以及眾多人士對您各方面成就的推崇。然而,您與魯迅交惡的經過,還有……當那些依附黨國的作家及左聯(全稱:中國左翼作家聯盟)的成員不懷好意批判您,您當時如何回應他們,如何調適身心?諸如此類的重要事跡,受限於靜態的展覽方式,無法充分呈現在我與其他訪客面前,不知道您願不願撥些時間與我們談談?

        假如我能用手機與林語堂連絡,但願按下「撥出鍵」那一刻,不會有莫名的緊張突然竄出,攫住我的心靈,驅使我按下「掛斷鍵」。倘若緊張,但願這樣的感覺馬上被話筒傳來的問候聲驅散。林語堂是幽默的人,我記得。



2018年4月11日 星期三

書選人

當你走進書店看上一本書時,你也被書看上了!它喜歡你的微笑,一如你讚嘆它的封面;它渴望妳聆聽,因為妳即將觸動它的靈魂!你既能將白紙上的黑字化為栩栩如生的畫面,也能把封凍在書頁的話語化作你生命的養分。它,欣賞你那雙勤勞的手,願意翻越成千上百的扉頁之峰,不辭辛勞,同時它也感嘆:你為了了解作者,情願讓耳朵暫時失去靈敏,渾然不覺四周的聲響。

你問我:越來越多人不愛看書,究竟是書的問題?還是人的問題?我回答:等等!究竟是他們不愛書?還是不被書喜悅?因為書本也跟人一樣,能散發一股氣味,既讓一些人遠離,也讓一些人慕名而來。

2018年4月8日 星期日

夜空


         看似平凡的夜空,其實瑰麗多變!光是顏色,就有許多令人回味的畫面與故事。小時候我以為夜空是純黑色,每次畫畫,總是將畫面塗黑;長大以後,發現夜空有深灰、深褐、深青、深紫、深橄欖等等的顏色,而且夜空不但會因天候、時間、星月有無呈現不同顏色,還會隨人的心情變化不定。
       
        幾年前,有一位朋友邀請我去台北寶藏巖看戲。開演之前,我倚在欄杆等候,抬頭仰望天空。當時天氣非常晴朗,雲朵相當稀疏,月亮雖然沒有出現,但是一顆顆的星星陸續出現在我眼前,散發幽幽的光芒,與此相襯的是,一大片的深藍。不知是因最近讀書、求職不順,我感到焦慮,還是深藍色給人的視覺聯想就是如此,一股巨大、難以言喻的寂寞與沉悶,籠罩著大地,我無法逃脫,也無法視而不見,雖然腦中的雜念越來越少,可是原先的興奮與快樂逐漸消失。之後我在不同的場合,也見到同樣的顏色,不過感覺與先前那個夜晚大不相同,沒有寂寞與沉悶,只有渾然一體的安寧與穩重。

        深灰、深褐的夜空對許多人而言,也許司空見慣,但我曾為此驚訝不已。當然我發現:天空不永遠都是純黑,而有深灰、深褐、深青、深藍的時候,相當震撼!「夜空是黑的」這個說法看似理所當然,原來只是我長年「選擇性記憶與遺忘」得出來的經驗之談而已!講白一點就是,夜空有許多顏色,而且變化多端,可是我只注意只記得某個顏色,其他則被忽視,當作不存在。

        在所有的顏色當中,深紫紅色的天空給我的感覺最為強烈,也最讓我感到興奮,因為深紫紅色的夜空徹底挑戰我的地球科學常識。說真的,到目前為止,我還是無法理解,究竟是哪些條件會讓天空呈現深紫紅色,即使想翻書找答案,我也不知道該找哪一本才好。

        頭一次發現天空呈現深紫紅色,是在某間高職進修部上課的時候。那時我在講台上,講到一個段落停頓,不經意轉頭看到外面的天空。「這怎麼可能?紅葡萄酒色的天空!」我告訴學生,學生看了卻神色自若,覺得老師大驚小怪,儘管如此,那種奇異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常駐腦海。心情不佳的時候,眼前的深紫紅色天空就像一道掩藏什麼東西的布幕,常令我忍不住猜想:布幕的後面是不是藏著一場暴雨?或是一個晴朗涼快的子夜?心情好的時候,則想像自己及週遭的一切被無邊無際的深紫紅色包圍,宛如一瓶紅葡萄酒裡幾粒可愛的氣泡。

        光是天空就有多種顏色變化,若將星星、月亮,以及偶然出現的飛機、飛碟加進去的話,會更加豐富多采。可惜我已經深陷在都市的囚籠,也被一堆事情牢牢綑住,無法徹夜欣賞它細微的變化,也無法為它留下一部無聲的影片作為紀念。



2018年4月6日 星期五

有知以後──以房屋為例

        頭一次翻開購屋書籍之前,「房屋」對我而言,是個時常看見卻沒什麼感覺的龐然大物。不論是房屋外觀、坐落方位、風水格局,還是房價,通通在我的視野之外。偶然到別人家裡坐坐,或在朋友家過夜,出於好奇與比較之心,我雖然會觀察他們的房子,看看與自家有哪些不同,然後在心版上評出分數,不過我只能隨意評論而已!無法像房仲與投資客那樣細心!我只會使用「好」、「壞」、「醜」、「美」、「較大」、「較小」、「較寬敞通風」之類的籠統名詞作為評語,直到最近才改變!

        記得2012年寒假,我到圖書館借書。經過某個書櫃時,我的目光突然被一本小書吸引。書的作者是一位建築師,她以建築師兼買房者的立場,分享自身的買屋經驗,並且透露一些建商與房仲不想告訴消費者的事情。我隨手翻閱以後,借了這本書回家細讀,讀過以後,「房屋」便在我心中有了些許份量!而買房、租屋之類的事情,也漸次出現在我的思考領域,後來更成為我煩惱的一個項目。

        先前,我幾乎不在意房價與租金,也不在意房屋的優劣美醜,如同嬰兒不會分辨眼前的叔叔、阿姨到底是中產階級,還是上流社會;我也不懂房屋的風水有這麼多我難以理解的專有名詞,例如:「天斬煞」、「路沖」、「三角屋」之類。然而,這些名詞及概念,現今已在我內心生根發芽,甚至某些時刻會像電腦螢幕的對話視窗那樣──「跳出來」。

        這些買房知識與他人見聞,真的能讓我未來租買房屋的時候更加從容?還是平添一些未來用不到的知識以及無謂的煩惱?相關書籍涉獵越多,我對台灣社會與人心的了解,會越來越廣闊與深入。海砂屋、輻射屋、凶宅之類的存在,除了激起我追求自然科學知識的慾望,也讓我了解一個可悲的道理,那就是:一些屋主、房仲,以及不肖建商,為了將這些凶宅與賣相不佳的房屋脫手,他們不惜遊走法律邊緣,利用花言巧語或各種話術達到目的。買房知識與他人見聞,未必能讓我避開那些不肖之徒,但……至少免去親身體歷購屋糾紛的惡運。

        這些買房知識與他人見聞,固然提升我的相關知識與能力,卻讓我與許多台灣青年一樣──感嘆當前房價與租金高的可怕!然後發現:為了小小的安樂窩,自己將勞苦終生!

        儘管如此,我繼續閱讀、聆聽。「無知即是幸福」與「知識就是力量」這兩句格言,我終究選擇後者!說到底,我不願相信未來會成為無殼蝸牛,甚至租不起房子,更不希望N年以後淪為購屋糾紛的當事人。一般的想法是:購()屋者知識越多,越不容易被騙,而且越容易買()到理想的房子。我想在這上面加個小小的註解,那就是:「知識能加強我們的抗壓力,還有遇到不幸時的應變能力,此外,也能為我們目前苦悶的生活,增添一點點樂趣。」





2012年寒假,我被這一本小書吸引了!
作者以建築師兼買房者的立場,分享自己的購屋經驗。